在我们看待未知事物的视角中存在着一种深刻的扭曲,这种扭曲体现在我们对文化遗产乃至人际关系的看法上: 我们总倾向于扭曲其意义,尤其是对于艺术作品(这也是我们讨论的核心),往往将其视为个人占有的对象,而非公共财富。 如果,姑且举个荒谬的比方,当我们仰望夜空时,我们会将行星之间的距离扁平化,却忽视了它们属于同一个巨大的星系;同样地,我们将爱理解为某种仅归结为纯粹所有权的东西。 就这样,我们懵然无知地徘徊,如同散落在宇宙中的卫星,在万物间跌跌撞撞,却再也无法领会其中的意义。 但这样一来,我们在各个方面都面临风险:我们冒着将爱降格为单纯占有、未能领会艺术作品深层意义的风险,将其与赋予其生命的文明肌理割裂开来,将其贬低为商品、偶像或黑市交易品。 相反,文化遗产的保护既是一种伦理行为,也是文明身份认同的体现,它需要更广阔的视野,绝非简单的保守措施,更不是被局限在狭窄范围或仅限于私领域的行为。
从夸特梅尔·德·昆西到罗伯托·隆吉,从伯纳德·贝伦森到朱利奥·卡洛·阿尔甘,众多伟大的思想家和艺术史学家都向我们阐明:艺术源于分享与历史见证的共同灵感。 然而,一旦占有欲滋生,美便不再是“探索”与“启示”,而是沦为走私者和无赖贪婪的战利品或猎物。 掠夺和非法贩运的后果不仅影响文物本身:它们更剥夺了整个社会对其历史记忆的权利。 当一件阿普利亚花瓶、一件大希腊文物或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例如被盗的安东内洛·达·梅西纳的《多联画》——被从其原有语境中强行剥离时,它们便沦为无声的碎片。 从西塞罗对韦雷贪婪行径的控诉,到纳粹的掠夺,再到意大利宪兵文化遗产保护指挥部(TPC)报告中记录的近期损失,历史一再证实,掠夺造成的创伤至今仍具有悲剧性的现实意义。
面对这种针对文化遗产的“掠夺威胁”,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们是否应该效仿古希腊人——在波斯王薛西斯摧毁雅典卫城后——发起另一场“波斯掩埋行动”,将其推广至所有博物馆和教堂,将雕塑、画作和文物深埋地下? 我们是否应该停止考古发掘并关闭遗址?将我们的珍宝藏起来,不让世人得见?许多杰出的学者早已指明了方向。 我们需要通过研究、展览和公民教育,在人们心中日益深入地灌输艺术遗产的真正意义。正如萨尔瓦托雷·塞蒂斯(Salvatore Settis)所强烈主张的那样,文化遗产是我们身份认同感的体现,是一所真正的“公民学校”。 从恩尼奥·奎里诺·维斯孔蒂——他最先指出脱离语境的文物会失去灵魂——到阿洛伊斯·里格尔——他谴责非法挖掘如何以纯粹的审美利益为名,永久摧毁了历史价值——所指明的道路,正是培养公民意识。 奥古斯托·坎帕纳便是这样的典范,他在日记《里米尼的石头》中每天记录着自己如何甚至不惜冒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炸弹威胁,将过去的见证物安全转移。
“被盗的美”这一议题如此广阔,甚至可能将我们自己也吞噬其中。除了讲述、保护、修复,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一种切实可行的救赎是可能的。“被拯救的考古学”项目便是明证。 从掠夺到记忆——这场展览在维博瓦伦蒂亚城堡内的“维托·卡皮阿尔比”国家考古博物馆举办。 该展览是文化部、威尼斯大都会区考古、美术与景观监督局以及宪兵队TPC指挥部联合行动的成果,旨在将从黑市上追回的杰作归还给公众。 每件展品都通过双重“传记”进行讲述:一方面是古代历史(制作、仪式功能及原属背景),另一方面则是由非法挖掘、国际黑市交易、司法调查、修复工作及科学归还构成的复杂当代历程。
在展览路线的中心位置,一件非凡珍品格外引人注目: 一件装饰有红绘人像的阿提卡-阿普利亚式卷曲纹巨型双耳罐(公元前4世纪),其高度达150厘米,气势恢宏,并因精致的白色和黄色覆彩而独具一格。 该陶器的图腾图案设计汲取了塔兰托工坊的精湛技艺,在陶罐躯干上展开了极为复杂的神话与仪式叙事: A面描绘了一场庄严的奥林匹斯众神集会,宙斯身旁簇拥着雅典娜、阿瑞斯、阿佛洛狄忒和厄洛斯;而中央带则因四马战车狂飙的动态场景而生动起来,展现了哈迪斯劫走珀耳塞福涅的场景。 B面则以纳伊斯科斯(爱奥尼亚式葬祭小亭)的描绘为主,其周围正举行向逝者献祭的仪式,这是阿普利亚精英阶层奢华葬礼的显著特征。
与该双耳罐形成完美呼应的,是十一件工艺精湛的文物,这些藏品原属威尼斯某私人收藏。 核心展品包括一件宏伟的红绘式水罐、一件黑绘式酒杯、一件装饰精美的莱基索斯罐、一系列阿斯科斯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人形陶制阿斯科斯罐和一件罕见的青铜阿斯科斯罐), 一尊优雅的塔纳格拉风格雕像以及一尊精致的铅制科蕾像。
“拯救考古”展览,维博瓦伦蒂亚考古博物馆馆长米凯莱·马扎告诉我们,“首先讲述的是保护的价值。 展出的文物不仅是我们过去的非凡见证:在许多情况下,它们曾免于遭劫掠、非法交易和流散,并得益于相关机构以及文化遗产保护分队宪兵的工作,最终被归还给社会大众。 通过本次展览,我们还希望进一步凸显维博瓦伦蒂亚博物馆作为‘保护’型博物馆的作用。总署在多种方案中最终决定将查获的文物从威尼斯送至我们这里,这绝非偶然。 此外,我还特意将这些文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件宏伟的阿普利亚双耳罐—— 还特别陈列了来自斯克林比亚神圣区域的其他大小文物——该区域是受非法活动侵害最严重的考古遗址之一——以此证明,正是得益于文化遗产保护小组与文物监督局共同的努力,才得以追回这部分巨大的考古遗产。 因此,我们也希望展示那些通常隐藏在博物馆幕后的工作:区域巡查、调查、查扣、追回、研究和修复。事实上,保护的真正意义在于防止文物与其历史及原有环境永久分离。”
“但保护,”他总结道,“只有当它转化为价值提升时,才真正具有意义。一件被追回的文物不应仅仅被送回仓库:它必须经过研究、讲述,并重新向公众开放。 正是在博物馆里,该文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重新成为共享的遗产,能够创造知识、塑造身份认同并提升意识——而这只有通过启动以这些目标为核心的重要项目才能实现,正如我们所做的‘Scrimbia 2026’项目那样,其初步成果已在本展览中展出。 因此,本次展览旨在传递一个非常简单的信息:捍卫考古遗产意味着捍卫我们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因为拯救一件文物不仅仅意味着找回一个物件:它意味着将社区历史中的一页归还给社区。”
将这只双耳杯及其他古物归还给维博瓦伦蒂亚——这里珍藏着意大利最重要的“大希腊”文物收藏之一——是一个深思熟虑的文化政治战略选择。 为了避免将回收的文物仅集中于罗马或佛罗伦萨的大型博物馆,相关机构选择将这些作品归还给孕育它们的故土。因为最深的创伤正是:盗窃和非法挖掘剥夺了文物原有的历史语境,掠夺了我们的“记忆”。 回溯至十九世纪初——这恰恰是掠夺行为日益猖獗的时期—— 夸特梅尔·德·昆西在其《致米兰达的信》中便曾反对拿破仑时期的掠夺行为,并指出艺术品与其发源地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将它们从原有语境中剥离,就意味着剥夺了它们的声音,使它们噤声。
因此,这次在卡拉布里亚举办的展览既斩断了非法行为的链条, 治愈了一道伤口,因为将一件艺术品从私人收藏的遗忘中拯救出来并归还给社区,不仅意味着对抗非法行为,更意味着反对占有欲——从这个意义上说,占有欲代表着绝对的邪恶。
然而,艺术,正如爱情一样,既不能被占有,也不能被窃取:它应当被分享,被珍视。如果掠夺、盗窃和剥夺仍在持续,那只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再将文化遗产和艺术作品视为我们自己的。 而当我们忘记如何去爱它们时,这些作品便不再闪耀,恰如那些在虚空中漂浮、偏离了自身轨道的遥远行星。
本文作者 : Anna de Fazio Siciliano
Anna De Fazio Siciliano è una scrittrice, storica e critica d’arte, docente e redattrice specializzata nella comunicazione e nella divulgazione dell’arte. Nel corso della sua attività didattica ha insegnato Storia dell’arte antica e contemporanea, Estetica e Mercato dell’arte presso istituzioni accademiche. I suoi interessi comprendono la ricerca storico-artistica, la critica d’arte, la progettazione curatoriale e lo studio dei linguaggi dell’arte moderna e contemporanea. Durante il periodo di formazione presso la Galleria Borghese di Roma ha approfondito la diffusione del gusto egizio nell’arte italiana, a partire dalla decorazione della Sala Egizia del museo. A questo ambito di ricerca ha dedicato il volume Il gusto egizio, pubblicato da Pellegrini Editore. È autrice di saggi dedicati all’arte contemporanea e ai suoi protagonisti. La sua produzione comprende inoltre articoli, recensioni, interviste e testi critici per cataloghi e progetti espositivi. Recentemente il Direttore di Palazzo Madama di Torino, il Professore Giovanni Carlo Federico Villa ha presentato al Salone Internazionale del Libro di Torino il suo volume dedicato alla tutela del patrimonio, Diario di bordo Scoppa, Frammenti di un patrimonio perduto, edito da Gangemi International e impreziosito in quarta di copertina da un commento di Salvatore Settis. Ha collaborato sia con contributi online che su cartaceo con riviste specializzate quali «Exibart», «Art e Dossier», «Finestre sull’Arte», affrontando temi legati all’arte antica, moderna e contemporanea, alla tutela del patrimonio culturale e alla presenza femminile nella storia dell’arte. Nel 2015 ha fondato Artpressagency, realtà attiva nei settori dell’ufficio stampa, della comunicazione culturale, della critica d’arte e dell’editing. Attraverso questa attività ha collaborato con musei, fondazioni, archivi, istituzioni culturali, curatori e organizzazioni impegnate nella produzione e nella promozione di mostre ed eventi artistici. È stata inoltre membro del Comitato tecnico-scientifico degli Archives Legales Amedeo Modigliani, del FATA Museum e del GAL delle Terre Locridee dedicando la propria attività alla ricerca, alla comunicazione e alla valorizzazione della figura di Amedeo Modigliani e del patrimonio storico-artistico italiano.免责声明:本篇意大利语原文的中文翻译由自动工具生成。 我们承诺会对所有文章进行审核,但无法保证完全避免因软件造成的翻译误差。 您可以点击 ITA 按钮查看原文。如发现任何错误,请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