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奴隶，也不是土耳其人：然而，这位棕色头发、绿色眼睛、弯弯的眉毛、娇媚的目光和红润的脸颊的妙龄女子，却以土耳其奴隶的形象载入了艺术史。这幅画是帕尔米吉亚尼诺（Francesco Mazzola，1503 年生于帕尔马，1540 年卒于卡萨尔马焦雷）最著名的杰作之一，现藏于帕尔马国家美术馆，是Pilotta 建筑群的一部分。我们没有这幅画与画家同时代的消息：最古老的证据可追溯到 1675 年红衣主教莱奥波尔多-德-美第奇（Leopoldo de’ Medici）的收藏品清单（“帕尔米吉亚尼诺笔下头戴头巾、不戴面纱、左手持白色翎毛的年轻女子肖像”）、而 “土耳其奴隶 ”这个名字则出现在美第奇瓜尔达罗巴博物馆清单的注释中，其中提到 “一幅高 11/6 英尺、宽 18 英尺的板画，由帕尔米吉亚尼诺亲手绘制，半长，画的是一个土耳其奴隶的肖像，她头戴头巾，手中拿着插有白色羽毛的袍子，上面有雕刻和完全镀金的装饰”。因此，我们知道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这件作品曾被美第奇家族收藏，但我们不知道是何时，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被收藏的。不过，我们知道《土耳其奴隶》离开佛罗伦萨来到艾米利亚的情况：那是1928年，收藏这幅画的乌菲齐美术馆用帕尔米吉亚尼诺的画板交换了两幅作品，这两幅作品原为帕尔马波旁王朝收藏，但却有着古老的佛罗伦萨渊源，即归功于比加略大师的《圣扎诺比》（原藏于佛罗伦萨大教堂）和梅里奥雷-迪-雅各布的《救世主的躯壳》。作为此次行动的一部分，帕尔马美术馆还获得了两位十八世纪艺术家的两件作品，他们分别是朱塞佩-鲍德里吉（Giuseppe Baldrighi）和于贝尔-罗伯特（Hubert Robert）。
评论家们从未怀疑过《土耳其女奴》的作者身份，尽管在过去，这幅作品并不像我们今天看到的那样。直到 20 世纪 60 年代，这幅肖像画实际上已经模糊不清，被一层罩面油漆所覆盖，油漆变黑，熄灭了帕尔米吉亚尼诺的色彩光彩（背景本身原本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柔和细腻的绿色，后来被涂成深色，可能是为了使作品跟上新的品味潮流：“更新 ”背景的黑色也影响了少女的脸颊）。当修复师雷纳托-帕斯基（Renato Pasqui）对作品进行清理后，发现少女的形象和帕尔米吉亚尼诺典型的浓重色彩都很生动，因此几乎可以完全肯定这幅作品是弗朗切斯科-马佐拉（Francesco Mazzola）的作品。这一干预并非易事：如果仔细观察这幅画，就会发现脸颊最外侧有非常轻微的深色阴影。但最终，帕尔米吉亚尼诺的色彩特征显现了出来：“这幅画”，奥古斯塔-吉迪利亚-金塔瓦尔在评论修复结果时写道，“色彩鲜艳，对比强烈，长袍上有彩虹般的图案，粉红色的肉体上有剧烈的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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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土耳其女奴》（约 1530-1534 年；板上油画，68 x 53 厘米；帕尔马，国家美术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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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土耳其女奴，面部细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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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土耳其女奴，手部细节 |
1704 年目录中的注释对《土耳其女奴》进行了简洁的描述。画中的主人公似乎戴着头巾，但实际上她的头发梳成了飘逸的发型，这种发型在 16 世纪 20 年代和 15 世纪 30 年代的女士中非常流行，尤其是在波河流域地区（我们可以在提香于 1534 年左右绘制的著名的《伊莎贝拉-德-埃斯特肖像》中看到一些非常相似的发型，该作品现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同样有名的洛伦佐-洛托（Lorenzo Lotto）于 1518 年绘制的《露西娜-布雷姆巴蒂肖像》和卡瓦佐拉（Cavazzola）的《一位绅士的肖像》（均收藏于贝加莫卡拉拉美术馆）、现收藏于普拉多美术馆的贝尔纳迪诺-利西尼奥（Bernardino Licinio）的《一位绅士的肖像》（也是在 1525 年至 1530 年间绘制的）以及帕尔米吉亚尼诺（Parmigianino）的另一幅肖像画（被认为描绘的是戈扎迪尼伯爵夫人）中也有一些非常相似的肖像）。帕尔米吉亚尼诺的年轻女子戴着一个浮雕，上面有一匹长着翅膀的马。帕尔米吉亚尼诺笔下的少女梳着当时埃米利安和伦巴第贵族妇女流行的发型。根据帕尔米吉亚尼诺时代流行的女性发型，从头饰上冒出几缕卷发，并用分叉分开。她的肤色苍白，只有脸颊上的肤色较为明亮，眼睛大而有神，炯炯有神。女孩身着奢华的午夜蓝色连衣裙，蓬蓬袖上绣有金线。少女肩上披着一条白色和金色相间的披肩，手中拿着一把用柔软的白色鸵鸟毛制成的 “rosta”，即一把扇子。
如果说评论家们一致认为《土耳其女奴》是帕尔米吉亚尼诺的作品，那么在年代上却不尽相同，因为有人认为这幅肖像画是弗朗切斯科-马佐拉在波隆尼时期（即 1527 年至 1530 年）创作的，或者是他回到帕尔马时期创作的、正如乔治-瓦萨里（Giorgio Vasari）在他的《传记》（Lives）中所证实的那样，这位画家 “离开故乡多年，在艺术上进行了大量的尝试，但却没有获得任何技能，只是获得了朋友，最后他回到了帕尔马，满足了许多朋友和亲戚的要求”。还有一幅画可能与《土耳其女奴》有关，至少英国学者阿瑟-伊瓦特-波法姆（Arthur Ewart Popham）是这样认为的，他在 1971 年提出假设，卢浮宫绘画柜中的第 6523 对开页可能是女孩头部的研究（画中缺少跳跃部分）。画中女子活泼的笑容和脸部的阴影与《土耳其女奴》极为相似。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还保存有一幅《跃起的女子研究》，与卢浮宫的作品一样也是蓝色的，埃马纽埃尔-布鲁格洛尔（Emmanuelle Brugerolles）于 2011 年将其追溯到《土耳其女奴》：然而，这幅图画显得更加示意性，尤其是明显比油画更加抽象，更不用说面部特征本身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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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香，《伊莎贝拉-德-埃斯特肖像》（1534-1536；布面油画，102.4 x 64.7 厘米；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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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伦佐-洛托，卢西娜-布雷巴蒂肖像（约 1518-1523；画板油画，52.6 x 44.8 厘米；贝加莫，卡拉拉美术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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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莫兰多，又名卡瓦佐拉，绅士肖像（约 1520 年；布面油画，96.4 x 74.2 厘米；贝尔加莫，卡拉拉美术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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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rnardino Licinio，《绅士肖像》（约 1525-1530 年；布面油画，98 x 70 厘米；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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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绅士肖像》（科斯坦扎-兰戈尼，戈扎迪尼伯爵夫人？）（约 1530 年；画板油画，48.5 x 46.5 厘米；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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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女性脸部研究》（约 1530-1534 年；纸上丹青，101 x 87 毫米；巴黎，卢浮宫，Cabinet des Dessins，编号 65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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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女性头像研究》（约 1530-1534 年；纸面血红色，103 x 76 毫米；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
评论家们最新的观点倾向于将这幅画归入第二个帕尔马时期，即 1530 年春至次年春，画家沮丧地回到帕尔马的时期：起初，这一时期对画家来说特别快乐，他在家乡获得了圣玛丽亚-德拉-斯特卡塔大教堂壁画的重要委托（这是他最伟大的杰作之一），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绘制大量肖像画。最杰出的帕尔米吉亚尼诺学者之一戴维-埃克瑟吉安（David Ekserdjian）在其 2006 年的专著中提出了帕尔米吉亚尼诺的创作年代，并在 2016 年的 "科雷乔和帕尔米吉亚尼诺 "展览上逐字重申了这一论点。16 世纪帕尔马的艺术》展览上逐字重申了这一观点。这一论点看似空洞，实际上有助于探索作品的可能去向。事实上，Ekserdjian 写道，帕尔米吉亚尼诺回到家乡后，“继续绘制肖像画，但显然瓦萨里并不认识其中的任何一幅。要将这些作品按照明确的时间顺序排列并不容易，但它们都表现出一种不断理想化和风格化的倾向”。这一时期也有类似的构思作品，如现藏于白金汉宫的《帕拉斯-雅典娜》和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国家博物馆中著名的《安提亚》。尤其是后者，它与《土耳其奴隶》一样，都有一个与主题毫不相干的怪异标题，因为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那不勒斯的画作表现的是 16 世纪罗马的歌妓安提亚、在一些文学作品（《本维努托-切利尼的生活》和皮埃特罗-阿雷蒂诺的一些著作）中提到过她，在 17 世纪的艺术作家贾科莫-巴里（Giacomo Barri）的描述中（该作品名为《Viaggio pittoresco d’Italia》），她被无缘无故地称为帕尔米吉亚尼诺的情妇。很有可能，安泰亚实际上是一幅理想化的肖像画。
关于这位土耳其女奴的可能身份，人们争论了很久，但都没有得出严肃的结论。根据 De Rossi 的说法，这幅作品描绘的是贵族女子朱利亚-贡扎加（Giulia Gonzaga，1513 年-1566 年，那不勒斯），她是丰迪伯爵夫人，丰迪是拉齐奥南部沿海的一个小镇，1534 年被海盗巴巴罗萨（Khayr al-D?n；1478 年出生于米蒂利尼，1546 年出生于君士坦丁堡）洗劫，巴巴罗萨还试图绑架朱利亚，但朱利亚在夜里成功逃脱了对手的追捕（这也是这幅画以其奇特的标题载入史册的原因）。根据 De Rossi 的说法，这可能是一幅为庆祝朱利亚和Vespasiano Colonna结婚而创作的画作（土耳其女奴佩戴的戒指可以证明她是一位年轻的新娘），但这一假设与所有关于创作年代的重要观点都有冲突，因为我们必须将这幅画想象成是在 1528 年之前创作的（这一年 Colonna 去世，他与朱利亚-贡萨加结婚仅两年，朱利亚-贡萨加 13 岁就嫁给了他）。此外，这幅画与其他已知的年轻曼图恩肖像画的相似之处也很不明显（更不用说《土耳其奴隶》看起来并不是一个青少年的形象，朱利亚在借脸创作这幅画时肯定也是这样）。
其他学者则将注意力集中在装饰跃起的带翼骏马上（可能是神话中飞马的形象）。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带翅膀的马是一种寓意，另一种认为它是一种纹章符号。在第一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将飞马视为诗歌的象征：事实上，在人文领域，著名的有翼马是诗歌艺术的象征，因为根据神话传说，飞马用它的蹄子使一个名为希波克拉底的泉水从赫利孔山中涌出，缪斯女神聚集在泉水周围。在卡拉拉雕刻家达内塞-卡塔尼奥（ Danese Cattaneo，科伦纳塔，1512 年-帕多瓦，1572 年）的一枚奖章上，刻有文学家皮埃特罗-本博（Pietro Bembo，威尼斯，1470 年-罗马，1547 年）的形象，奖章反面是飞马的形象，象征着另一面刻画的人物的活动。因此，有人认为《土耳其女奴》描绘的可能是一位女诗人（也许是维罗妮卡-甘巴拉），但其立足点仍然非常不稳：如果真的是维罗妮卡-甘巴拉，必须强调的是，必须承认科雷焦伯爵夫人会要求帕尔米吉亚尼诺让她恢复青春（鉴于 1530 年她已年近五十），而且这种调皮的神情对她这种级别的女人来说是不合适的（更不用说她脸颊明显泛红会让人误以为是歌妓）。相反，在第二种情况下，人们试图将土耳其奴隶认定为属于Baiardo或Cavalli家族的妇女（这两个家族的纹章中都有这种动物）。然而，戴维-埃克瑟吉安（David Ekserdjian）指出，如果是贝阿多家族的成员，那么编制清单的人就不难指出肖像的身份，这就是为什么天马可能是指委托人的身份，而不是被委托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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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帕拉斯》（约 1530-1533 年；布面油画，63.5 x 45.6 厘米；汉普顿宫，皇家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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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安提亚》（约 1530 年；布面油画，135 x 88；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国家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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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rchia di Sebastiano del Piombo，Giulia Gonzaga 肖像（16 世纪；油画，22.9 x 16.5 厘米；私人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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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尔米吉亚尼诺，土耳其奴隶，飞马细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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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nese Cattaneo，Pietro Bembo 的奖章（1547-1548 年；银铸，直径 5.6 厘米；佛罗伦萨，巴杰罗国家博物馆） |
Ekserdjian 写道："在现实中，《土耳其奴隶》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幅画的著名标题’可能暗示了一种明显合理的直觉，即这是一幅供男性取乐的美人图，而不是一幅由肖像或其家人委托创作的肖像画’。这位学者补充道，"鉴于不可能确定模特的真实面貌，在谈论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的真实性时，最好谨慎从事，但很难不认为土耳其奴隶肩部下垂直至几乎消失的方式是一种美的象征。苍白的中性背景勾勒出人物精致的轮廓，无论如何都能营造出异常精致和脆弱的效果"。
因此，这是一幅理想的肖像画，纯粹是为了表达美感和诗意，并不是为了给真实的模特画一张脸，而是为了创造出对美丽年轻女性的诗意描绘。有趣的是，帕尔米吉亚尼诺与巴亚尔迪家族关系密切：他是骑兵弗朗切斯科-巴亚尔迪的朋友，巴亚尔迪收藏有《丘比特弯弓》，在他职业生涯的末期，即 1534 年 12 月，他受后者的妹妹埃莱娜-巴亚尔迪-塔利亚费里的委托，绘制了一幅成为帕尔米吉亚尼诺艺术标志的作品，即著名的《长颈圣母》，这也许是帕尔马艺术家最著名的作品。我们知道，两人的祖父安德烈亚-拜亚尔迪（Andrea Baiardi）也是一位业余诗人，因此，这幅精致的肖像画符合 16 世纪帕尔马的文化氛围，其中的天马指的是 16 世纪绘画的主要 “规范 ”之一，这样的假设可能并不牵强、因此，《土耳其奴隶》可能只是艺术和文学气质的理想形象，是当时艾米利亚知识界思想在图像中的某种体现。可以肯定的是，《土耳其女奴》仍然是整个 16 世纪最优雅的肖像画之一，这幅画在人物的细腻、与浅色背景的疏离和年轻女子衣着的明快之间取得了平衡，正如学者保拉-罗西（Paola Rossi）所写的那样，它是 “帕尔马肖像画最重要的典范之一”，“揭示了帕尔马大师在这一领域所取得的独创性表现力”。
参考书目
本文作者 : Federico Giannini e Ilaria Barat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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