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贝利尼的寓言：未解之谜

by Federico Giannini (Instagram: @federicogiannini1), 发布于 30/12/2015
分类: 作品和艺术家 / 免责声明

“贝利尼所画寓言的含义难以捉摸。圣母坐在俯瞰湖面的露台上，接受一位跪着的妇女的朝拜，左右两边站着的人物身份不明。在敞开的栏杆后面，两名男子显然是圣约瑟夫和圣保罗。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正在摇晃花瓶中的苹果树，一些儿童正在采摘水果。在湖后的山丘上，一头驴在反刍，一个牧羊人在照看他的羊群；然后我们看到一个半人马和一个隐士在洞穴中休息。画面完美的构图、纯净的色彩、精选的造型、优美的动作和精致的脸庞都令人赏心悦目。色彩柔和，在阳光明媚的正午薄雾中交融、漂浮”。乔瓦尼-巴蒂斯塔-卡瓦尔卡塞勒（Giovanni Battista Cavalcaselle）在他与约瑟夫-阿彻-克罗（JosephArcher Crowe）共同撰写并于 1871 年出版的《意大利北部绘画史》（Ahistory of painting innorthern Italy）中描述了艺术史上最神秘的画作之一：乔瓦尼- 贝利尼的《寓言》（约 1430-1516 年）。卡瓦尔卡塞勒也意识到威尼斯画家的作品主题是多么难以渗透。 我们知道，他经常为威尼斯贵族的杰出成员工作，这些贵族经常委托他创作一些作品，而这些作品的含义只有那些属于艺术、文学、历史和科学的高学历爱好者小圈子的人才能猜到。

乔瓦尼-贝利尼，《神圣的寓言》（年代不一，1487 年至 1504 年；板上油画，73 x 119 厘米；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

因此，卡瓦尔卡塞勒本人，也是第一位将这幅作品归功于乔瓦尼-贝利尼的学者（这一归功如今已被普遍接受），避免了对作品的解读。第一位试图解开这个难题的艺术史学家是德国人古斯塔夫-路德维希（Gustav Ludwig，1852 - 1905 年）：那是在 1902 年，他试图对法国修道士纪尧姆-德吉维尔（Guillaume de Deguileville，约 1295 - 约 1380 年）在 1450 年代创作的寓言诗《灵魂的朝圣》（Le pèlerinage de l’âme）提出质疑。任何解释的基石之一都是神圣人物的出现，以至于这幅画最著名的名字可能就是《神圣的寓言》：而根据路德维希的假设，这幅画指的正是灵魂穿越地狱、炼狱和天堂的寓言。露台表现的是伊甸园，那里是灵魂聚集的地方，他们在等待通往天堂的审判。灵魂的代表是在树旁玩耍的孩子们：诗中提到了一棵茂盛的树和另一棵干枯的树，我们可以在湖边看到干枯的灌木。旅途中的灵魂主角由坐在垫子上的孩子象征，他穿着衣服：他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在等待圣母玛利亚、圣人和正义的寓言的审判，正义的寓言由站在圣母左边的戴着皇冠的女人代表。我们看到的站在右边的两位圣人被路德维希认定为圣巴塞洛缪和狄奥尼修斯，他们是灵魂在天庭前的守护者。在露台的外侧，风景恰恰暗示了灵魂到达天堂的旅程：在这段旅程中，必须具备忍耐（驴子）、谦逊（羊群）和节制（山羊）等美德，才能避开诱惑隐士的恶习（半人马）。为了支持他的论点，路德维希还提到了一些取自古代法国手稿的微型画，在这些微型画中，我们发现了类似于乔瓦尼-贝利尼所使用的描绘方式：我们推荐其中两幅，一幅取自法国国家图书馆的 1138 号手稿，该手稿包含德吉尔维尔诗歌的节录，描绘了灵魂围绕大树嬉戏的场景；另一幅则取自同样保存在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另一份诗歌彩饰手稿（编号 377），描绘了正义的寓意。

场景中心儿童的细节

围绕神秘树嬉戏的灵魂，选自纪尧姆-德-德利格维尔的《Le pèlerinage de l’âme》（15 世纪；手稿：Bib. Nat. F. fr. No.）

左侧的妇女

正义的寓言，选自纪尧姆-德-德利格维尔的Le pèlerinage de l’âme（15 世纪；《圣经》手稿。）

路德维希提供的解释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被认为是最可信的解释。然而，尼科洛-拉斯莫（Nicolò Rasmo，1909-1986 年）在 1946 年研究了这位德国学者的建议中的矛盾之处，指出《雏菊》从未在意大利出版过：因此，对于这位特伦蒂诺艺术史学家来说，贝利尼（或他的赞助人）似乎不太可能如此了解这幅画。但拉斯莫认为，路德维希解释的主要缺陷在于，这位德国学者承认坐着的孩子具有双重身份：既是等待审判的灵魂，也是耶稣基督的象征。路德维希在解释圣母身边的站立人物时，事实上暗指了 14 世纪诗歌中的一段话：圣母请求正义改变耶稣的命运，因为他将承受受难的痛苦。然而，由于无法干预神的计划，圣母只能在一位虔诚的妇女的安慰下哭泣：对路德温来说，她就是我们在画中看到的圣母旁边的站立人物。拉斯莫认为，双重角色的假设是不可信的，应予以断然排除。还有许多其他与诗歌不一致的地方（例如，文学作品中茂盛的树木生长在伊甸园的土壤中，而不是在花瓶中；画中的伊甸园本身被描绘成一个露台，而不是一个真正的花园），这些都表明，这个寓言所代表的不过是一个神圣的对话。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简单的有圣人的神圣家庭（圣约瑟夫是圣保罗旁边的人物），但据拉斯莫称，其背景和透视描绘都是全新的、独创的。

被认定为圣约瑟夫和圣保罗的圣人

按照严格的时间顺序，各种解释接踵而至，1953 年，法国人菲利普-韦迪埃（Philippe Verdier，1912-1993 年）拒绝了拉斯莫过于简单化的建议，重新回到了寓意的想法上。韦迪埃坚信，在圣母身边的妇女身上看到无法辨认的圣人的建议只是一种逃避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些人物必须有其含义。维尔迪埃同意路德维希的观点，认为露台代表着人间天堂，而只有一棵树，而且还是花瓶中的树，则是一种简化。维迪埃还同意路德维希的观点，认为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另一位作者：纪尧姆-德吉维尔（Guillaume de Deguileville），但他的另一部作品是 1358 年创作的《耶稣基督的朝圣》（Le pèlerinage de Jésus-Christ），这首诗是对诗篇 84 篇的一种评论。与《圣母领报》一模一样，这是 15 世纪佛罗伦萨戏剧家费奥-贝尔卡里（Feo Belcari）的作品，他擅长宗教戏剧：对维尔迪埃来说，贝尔卡里的剧本是乔瓦尼-贝利尼的另一个可能的来源。在德吉列维尔的诗歌和贝尔卡里的戏剧中，我们都可以了解到被称为 “上帝的四个女儿 ”的四个人物：正义、真理、和平与仁慈。法国修道士的这首诗描述了四个女儿之间关于赎回原罪的争论：和平与仁慈希望通过赎回第一宗罪的始作俑者亚当来拯救人类，而其他两个女儿则希望受到严厉的惩罚（根据正义的观点，惩罚甚至应该是永恒的）。因此，四人向智慧求助，智慧做出了裁决：人类必须由上帝亲自救赎，他将成为人类，为所有人赎罪。根据韦尔迪耶的解释，圣母是智慧的象征（事实上，她的属性之一就是Sedes Sapientiae，即 “智慧之座”），而她身边的女人则是四种对立美德中两种美德的化身，即仁慈和正义。坐着的孩子就是耶稣本人，而栏杆后面的人物则是老西缅和以赛亚，前者是《路加福音》中预言马利亚受难的老人（他在异象中以剑的形式出现），后者则是预言受难的先知。

几年后，即 1956 年，沃尔夫冈-布劳恩费尔斯（Wolfgang Braunfels，1911-1987 年）倾向于回到反寓言的立场，他假设这幅画只是表现了人间天堂：根据这位德国艺术史学家的说法，在 15 世纪，除了贝利尼的寓言之外，不存在其他基督教寓言，这一细节足以否定这幅画隐藏含义的假设，因为它被认为与时代不符。也就是说，在 13 世纪或 14 世纪，这种说法还说得过去，但在一个没有发现既有宗教题材又有说教题材的世纪，这种说法就不成立了。此外，“寓言家 ”们还没有找到一种参考文献，可以毫无矛盾、完全恰当地解释作品的每一个细节。

乔托，《希望》（约 1305 年；壁画，120 x 60 厘米；帕多瓦，斯克罗维尼礼拜堂）

然而，有些人并不认为这个问题已经结束，恰恰相反。1968 年，吉尔斯-罗伯逊（Giles Robertson，1913-1987 年）从凡尔迪埃的观察出发，仍然认为耶稣基督就坐在枕头上的孩子身上，但他改变了对寓言含义的解释：不再是救赎的寓言，而是道成肉身的寓言，以至于他提议将《道成肉身的沉思》作为作品的标题。与路德维希的作品一样，围绕在耶稣圣婴周围的小天使代表着灵魂，在这里，灵魂是通过耶稣化身为人的牺牲而得到救赎的；与路德维希的作品一样，戴着皇冠的女人是正义的化身。1977 年，苏珊-德莱尼（Susan Delaney）提出了另一种理解画面左侧三位女性的方法：圣母被三位神学美德中的两位（希望和信仰）所围绕。这位学者甚至质疑乔托在斯克罗维尼礼拜堂绘制的《希望的寓言》来解释乔瓦尼-贝利尼的人物形象，原因仅仅是两幅画都悬浮在半空中：然而，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两幅作品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任何联系都显得微不足道。慈善机构不见了：根据德莱尼的说法，慈善机构应该由露台中央的树来代表。这位学者试图通过质疑包括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作品在内的一些版画来证实这一假设，这些版画被认为是印刷商雷诺尔德-沃尔夫（Reynold Wolfe）的纹章，被称为 "慈善之树"。这棵树上刻有希腊文和拉丁文的圣保罗给哥林多信徒的信（Charitas non quaerit quae sua sunt，或 “慈善不谋求自身利益 ”等）。这幅 1543 年的雕刻作品比贝利尼的《寓言》晚了几十年（《寓言》的创作年代与这幅画的含义一样不确定，也存在争议，但作品创作于 1504 年之前），但慈善之树的传统可以追溯到圣保罗本人，因此贝利尼应该对此很熟悉。美德与基督的牺牲有关：根据圣 Bonaventure 的说法，慈善树代表基督的慈善。树上的木头也指十字架上的死亡。苏珊-德莱尼（Susan Delaney）以各种方式解释了主要人物周围各种圣徒的存在，也许我们无法逐一进行分析：我们只能说，根据她的解释，这幅画的统一含义可以在 “威尼斯文艺复兴背景下的基督教会抒情形象 ”中找到，用她的话说，就是 “在威尼斯文艺复兴背景下的基督教会抒情形象”。威尼斯城本身指的是我们在右边看到的圣人塞巴斯蒂安和约伯，他们的崇拜在威尼斯城中广为流传，而风景则代表了教会对世界的重要性。

汉斯-霍尔拜因，《慈善之树》（1543 年；雕刻，印刷商雷诺尔德-沃尔夫的纹章；华盛顿，福尔杰莎士比亚图书馆）

1981 年，Stefano Coltellacci和Marco Lattanzi 重新提出了关于救赎寓言的假说，他们认为在妇女周围的人物身上看到美德寓言的假说是可信的，但并不排除将他们确定为两位圣人的假说：然而，他们说，某种解释是不可能的。有趣的是，有人试图将东方头巾与被圣保罗的剑驱赶的异教徒（因此无法得到救赎）的形象相提并论：对 Coltellacci 和 Lattanzi 来说，这是一个时事性的参考，因为在 15 世纪的帕多瓦，伊斯兰哲学家Averroes 的理论得到了特别的传播，围绕着这个人物产生了相当大的争议，因为追随他思想的人认为自己独立于教会的戒律，因此被认为与基督教教义 “不相容”。卡洛-德尔布拉沃（Carlo Del Bravo，1935 年）于 1983 年提出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假设，认为这部作品与当时在威尼斯流传的人文主义者洛伦佐-瓦拉（Lorenzo Valla，1407 - 1457 年）的著作有关，即约成于 1430 年的对话《真善与假善》（De vero falsoque bono）。根据德尔布拉沃的解释，这幅画中的宝座象征着基督徒的幸福。幸福伴随着实现幸福所需的两种品质，即诚实和美德。露台代表人间天堂，而树木则是先知《以西结书》第 33 章和第 36 章中提到的“幸福之树”（《瓦拉集》收录），在描述幸福花园（即伊甸园）时曾提到过。对《以西结书》的引用也解释了该作品的背景：《圣经》中的先知在书中描述了幸福花园之外的荒凉之地和荒芜的城市，而分隔这两个现实世界的溪流也具有象征意义。

背景细节

在最新的解释中，值得一提的是毛里奇奥-卡尔维西（Maurizio Calvesi）于 1994 年提出的解释，他认为露台是圣安东尼方丈对人间天堂（圣彼得和圣保罗将是其守护者）的想象，而圣安东尼方丈将在洞穴中的隐士形象中得到确认；此外，维尔纳-霍夫曼（Werner Hofmann）于 1996 年提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假设：而维尔纳-霍夫曼（Werner Hofmann）则在 1996 年提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假设：《寓言》只不过是一种奇思妙想（尽管其中蕴含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它消除了现实与想象之间的障碍），即一种加入了最多样化元素的幻想作品。这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假设：如果是这样的话，乔瓦尼-贝利尼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发明了一种绘画体裁。尽管在最新的评论家中，认为这幅画是救赎寓言的观点占了上风（2002 年，Meinolf Dalhoff在《伯灵顿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重申了这一假设），但仍然无法为这幅画找到令人信服的解释。目前还没有（或尚未发现）任何文献可以帮助我们完成这项工作。在 2002 年修复这幅作品时，安东尼奥-纳塔利重申，在试图解释像这幅画这样复杂的画作时，“科学假设 ”需要参考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因此，假设是根据画作的来源提出的：因此，每个人都可以提出不同的解读。因此，结论只能是一个："古典文化和神学文化似乎在这里以一种人文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只有当我们能够找到贝利尼在 15 世纪和 16 世纪之交绘制这幅作品时的灵感来源--真实的文学文本，才能揭示这一点。除非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画中的每个象征性形象都是根据艺术家自己的发明并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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